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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6月29日

芬兰行,第三天,Irari 萨米博物馆

 
这天是仲夏节,白昼最长的一天,虽然在北极地区二十四小时太阳部落。芬兰人很重视这个节日,这一天要吃鱼,吃用大黄做成的甜饼。早早的Elina起床,做好了大黄甜饼,搁在烤箱,然后我们就一起坐车出发,到一个叫Irari的地方。芬兰是千湖之国,地图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蓝色的不规则块块。而Irari这个地方,更是湖泊密集,蓝块块呈彗星的尾巴状。汽车穿行在芬兰的森林中,近处的草垫子上星星点点的白色,那是云莓的花,还有棉花草开的絮状的花儿。远处全是密密实实的森林,森林中间或有水面如镜的湖泊。东北的大兴安岭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偶尔,一群驯鹿穿过马路。
 
Elina是我的森林之友,到芬兰之前我们在一起聊天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超过六个小时。所以在见到她之前,心里想着这三四天在一起呆着,不知道会不会讲到无话可讲乃至尴尬。事实证明我是杞人忧天,话题多的不得了。我告诉她,中国人有严重的忧患意识,因为常常遭受天灾人祸,资源有限,要非常辛苦的劳作才能衣食无忧。不像生活在热带的人,天气炎热不需要为衣担忧,而唾手可得的香蕉木瓜椰子均可以作为粮食,所以生活在热带的民族乐观开朗。Elina说,生活在北欧的原住民Sammi人也是。他们只是在春天的时候把森林里的驯鹿赶出来做上自己家族的标志,秋天的时候捕杀自己的那一份就够生活了。如今,芬兰政府还制定了倾向于Sammi人的政策,例如北部芬兰森林里所有的驯鹿无论有无标志都属于Sammi人。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Sammi人都已狩猎驯鹿为生,例如生活在Irari湖边的Sammi人,他们的生活方式以捕鱼为主,狩猎,采集野果为辅。Irari如今有个大型的Sammi博物馆,向游人展示了关于Sammi人详尽的历史,生活方式等资料。我十分向往Sammi人的生活方式,所以带着极大的热情和Elina参观了这个博物馆。另外,幸运的我们还正好赶上了一个叫Sammi人生活中的植物的特展。收获甚丰,了解了很多北极地区动植物的知识,解开了心中的疑惑。例如,Sammi人补充维生素的来源除了云莓,还有一种叫Angelica的植物。通常长在水边,样子像芹菜,有浓烈的香味。根,茎可以强身健体,还可以当春药,叶子可以当蔬菜吃。(回来以后,偶然的知道这个Angelica竟然就是女人的人参,当归,兴奋不已,回头再表。)Sammi人虽然生活在松林和白桦林之中,然而室内取暖从来都是用桦树,因为桦树燃烧起来无烟无味,不会弄脏帐篷。这个我深有体会,小时候经常用松树枝烧火做饭,烧得久了,厨房的墙壁就都黑了。 还有,乌拉草不仅是咱东北的三宝之一,也是Sammi人的宝贝,用法也一模一样,把乌拉草晒干捶软放在鞋子里取暖。另外我也留意到Sammi人生活的地方蘑菇种类没有Tromso多。
 
听Elina说这Irari湖里长有一种叫white fish的鱼,不知道是不是和吉林松花江里的白鱼一样。Elina带我去超市里看有无这种鱼卖。可惜好运气用完了,没有。接着我们来到一个专卖手工艺品特产的地方,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刀,各种鹿皮鹿角制品。我对刀着迷不已,觉得把把都好,恨不能一样一把。最后,千挑万选买了四把刀。一把李纯的野外用刀,雄壮粗厚;一把我的野外用刀,小巧精致。一把杀鱼的刀,轻薄锋利;一把捡蘑菇的刀,刀把后带着一把小刷子。
 
回去的路上,才知道来时的路有多崎岖陡峭,一个连一个四十五度以上的大下坡,坐在车上,简直犹如坐在摩天轮上,体验到了强烈的失重的快感。Elina告诉我,在芬兰,未婚女子在仲夏节的晚上采集七种野花放在枕头下,夜里就会梦见未来的丈夫。吃完晚饭我们去森林里采了好些野花,她挑了七种放在她枕头下,我挑了一朵蒲公英放在我的枕头下。次日起来,她告诉我她一夜无梦,我告诉她我梦见了我的初恋男友。
 
 
 
 
6月28日

芬兰行,第二天

 
Elina还要上班。我自己一个人乱逛。

Karagasniem是一个边境村,却有三家超市一家餐馆加酒吧,而且星期天不休息。为什么呢,因为芬兰的东西特别是肉类酒类比挪威便宜一大截,很多挪威人开车到这里来买东西。我考察了一下超市里食物、巧克力的价格后,发现的确如此。心里暗下决心这几天要好好宠宠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要看价钱。于是我买了樱桃,西瓜,烤的白鱼(淡水鱼),
巧克力,一些没有见过的奶酪,全部以挪威一半的价钱。心里那个开心啊,不像是我在花钱,倒是超市里倒贴钱给我一样。唉,女人啊,你的名字就叫爱买便宜货。
 
中午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还是那天赶飞机早起的后遗症。到底是过了三十的人了,一次觉睡不好,要好几天才恢复。午睡醒来神清气爽,沿着Tana河挪威河畔和李纯煲电话粥。这一桥之隔,电话费只差却以5人民币每分钟计。在芬兰接李纯电话算国际漫游,每分钟合计五人民币,而在挪威则是本地电话,来电免费。Tana河大概也是九曲十八弯,拐弯处日积月累出大片的沙滩,沙滩上有浑圆的鹅卵石,和一些野草。植物书上说这Tana河畔多野生的Timian,并配有Timian开紫色小花的照片。如今这里刚刚入夏,还不到开花的季节。我凭着脑海里对Timian的记忆,还是找到了一小窝,折了一小枝放入嘴里,一种熟悉的香草的味道。遗憾的是不能钓到鱼,不然烹鱼的时候顺便放点河畔的Timian进去,想着就很美味。
 
河摊上还有好些惊喜。一群驯鹿正在河边饮水,看见我,并不害怕,停住,打量我,向我这个方向走进步,又停住,又走几步。我也站住了,敌不动我不动。它们大概不怕人,我却害怕,怕它们过来用蹄子踢我。还好,一仗左右它们停住了,似乎在观察我,我也观察它们。驯鹿大多是灰色的,难得它们中间有一只白色的。这只白鹿顶着两根长达两尺树杈型的鹿角。奇怪的是两根鹿角间还长出了肉红色的小鹿角。刚疑惑它是不是变异,一眼瞥见别的鹿鹿角见也有肉红色的小鹿角,才安之若素了。河滩边边,不是靠水的那边,还长了一从加仑子,已经开花了,想着一定要告诉Elina,让她秋天的时候来采。穿过草丛准备回家的时候,惊起八只野鹅,嘎嘎嘎的飞上了天。我不厚道的在草丛里找了找,想看看它们有没有在这里筑窝,窝里有没有蛋。
 
晚餐很丰盛。我做了中国风味的豆豉鸡,Elina烤了我买的薄饼一样的奶酪作为甜点。我一尝,妈呀,这不是云南的乳饼是什么。我欣喜若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君在此山中。
 
6月26日

芬兰行,第一天

上星期去芬兰拜访Elina, 她在芬挪边境小村Karagasniem的海关工作。回来骨头都散架了,然而却十分值得留恋。
 
六月十八日,第一天。
 
早上五点半的飞机,一天前Pari回家误了飞机,搞得我也很紧张,生怕我也误了,四点半就起来了。背着收拾好的行李,骑着自行车,一路下坡飞到机场。路上一个人,一辆车都没有,只有温柔的风,和轻柔的雾。路边满坑满谷的新绿,深深浅浅。如果不是为了省钱,也享受不了这美妙的清晨时光。
 
办好登机手续坐上飞机,飞机上除了飞行员和一空嫂外,另外还有四个生物,三个人,一条狗,也许还有跳骚蚂蚁寄生虫啥的,看不见就不算了。一般来说宠物是不能带上飞机的,所以这条狗和我们同行得到了大家的允许。狗的主人对狗百般怜爱,不断的抚摸他,低头和他讲话,给他心里安慰,让他消除紧张感。我观察了他们一会儿,又感觉到飞机准备滑行了,就闭眼准备补觉了。一会儿飞机停下来,机长通知我们说是机器故障,要检修。客服中心发给我们三人一人两百块的早餐券,让我们去餐厅吃早餐,边吃边等航班消息。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等我到达Lakselv, 去芬兰Karagasniem 的一天一次的汽车已经开走了。 我也毫不气恼,想着又不赶时间,如果走不成在这里住一夜明天再走也是一样。Elina短信建议我可以先坐车到离Karagasniem18公里的Karasjok,然后或是在那里过夜或是搭便车去Karagasniem,因为Karasjok哪里有萨米博物馆和萨米公园,比这里热闹一些. 看着Lakselve人烟稀少的街道,几家商店构成的城中心,我从善如流,采纳了她的建议,坐车去了Karasjok。太困了,一路都是睡过去的。偶尔睁开眼睛看一两眼窗外,发现山上的树还没有怎么发芽,有的还是铅灰色,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还在冬眠。
 
到了Karasjok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春天已经到了这里,仿佛做的是时光巴士。道路两边松树,树干遒劲,墨绿的树冠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像一块块的老玉。城中心也比Lakselve大,几家coop的超市,几家服装连锁店,有的橱窗上写着3折的字样。我一扫孤身一人到陌生地方的孤寂感,那颗爱买打折货的心啊,终于落在了实处。我琢磨着如果今天走不成的话,一会儿要好好来这里逛逛。
 
在Tromso的时候并觉得,来到这边境小城才知道挪威语对于生活在挪威有多么重要。这里人大多不懂英语,我试着用蹩脚的挪威语一路问询到了旅游者信息中心,拿了几本小册子和地图,才对Karasjok有了一点了解。 Karasjok是Karasjok郡的首府,也是萨米人议会所在地。整个郡面积为5464平方公里,人口为2870,其中百分之八十为萨米人。居民主要以放牧驯鹿,种庄稼和捕鱼打猎为生。服务中心的接待员虽然看着像萨米人,却操着一口美国口音的英语。她告诉我哪里的旅店最便宜,同时也告诉我在哪里拦顺风车到Karagasnium,用什么样的姿势. 这个姿势就是右臂平伸出去,拳头握起来,大拇指向上。
 
我决定站在路边拦车一个小时,如果不行的话,就在这里住下来。我很少有在路边拦车的经验,站在路边简直伸不出手去,觉得像是乞丐伸手要钱。后来想想反正也没有人认识我,也就做了,但是车没有停下来。一回生二回熟,手伸的熟练多了,然而还是没有车停下来。被人拒绝的感觉这不好,像乞丐的感觉又回来了。我想,再拦三辆车,如果没有人停下来的话,我就走着去,反正18公里也不是个天文数字,小时候我也一次走过22公里。远远看着来了一辆红色的小巴士,我把手伸出去。车竟然停下来了,是去Karagasniem的车。两个小伙子,打扮非常的前卫,一个还剃着莫西干比头。我很快衡量了一下得失,决定还是上他们的车。他们告诉我一会儿还要去接个人。我一面心里打着鼓,一面打电话给李纯告诉他车牌号,以防万一。一会儿他们真的去路边的农场接了两个人,然后就一路疾驰到Karagasnium.
 
Elina 在海关更我,一看见我下车,从办公室里跑出来和我贴面拥抱。她很奇怪我没有被雨淋,我才注意到这里在下雨,而在十八公里以外的Karagasniem还是朗朗晴天。Elina还要继续上班,我则到她宿舍里睡觉,一直睡到她下班回来。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外,我就迫不及待的让她带我到芬兰森林中去走走。
 
           
 
森林就在门外,隔着一条公路。数不清的红松,提拔的,战士一样立在地上。因为冷的缘故,和我家乡的松树相比,红松的树枝伸展不长,松针短而粗,斯瓦尔巴德岛上的驯鹿有异曲同工之妙。林中却空的很,一些半尺来高的小灌木。灌木上还有硕果仅存的去年的浆果,摘了两个尝了尝,不难吃,但也不好吃,酸酸的,有些像酒。林中的地上满是地衣,苔藓,颜色斑驳,波斯地毯一样,厚厚软软的。地毯上落了些松针松塔。我试图在松塔中寻找松子,然而却失望了。有风的时候松涛阵阵,无风的时候森林里安静的可以听的见我们的脚步声,间或的鸟叫使得森林里更静了。然而,心里并不害怕。北欧的森林就是这样友好,让你忍不住想去亲近她。
 
偶尔的,会看见一堆灰森森的动物的残骸。问Elina,她说是麋鹿或是驯鹿的骨头。我吃了一惊,怯怯的问她我们会不会遇到熊,遇到了怎么办,装死可不可以,因为我小时候读的故事书都是这么告诉我们的。她说不要紧,现在的灰熊刚刚冬眠醒来,胃口还没有打开,只会吃些灌木上残存的去年的浆果和蚂蚁,打开胃口,暂时还吃不下肉,不过你刚才吃了它的食物,它也许会袭击你。后来我再也不摘这隔年的浆果吃了,不是因为害怕熊,而是想给熊留点开胃的点心,因为这点心实在是不多。
 
 
在森林里走了一圈,Elina又带我去Tana河边走了走。Tana河是芬挪界河,北上汇入北冰洋,是北大西洋中三文鱼最多的一条河流。看海看多了,我想念青山间绸缎一样缓缓流淌的河流。看见这异国的河,我也如看到家乡的漳河一样亲切,天下的水都是相通的,正如人心都是相同的一样.例如,Elina和我,我俩是自然之友,因为单纯的对自然的爱所以成为了好朋友。我们在挪威语课上认识,又在导游培训课上再次相遇。短短的几次交谈都是围绕浆果啊,蘑菇啊,花花草草。后来一起去森林中走了几次,她教我好些关于极地植物的知识,一来二去的,就成了朋友。其实我并不怎么了解她的生活,然而也不需要了解,和兴趣相投的朋友,做有兴趣的事情,就已经很好了。记得上高中的时候也有一个这样的朋友,是书友。她叫李艳,比我高一年级,不知道怎么就认识了,交换书看或是交换对书中故事的看法。她家住在一个单位的院子里,我常在夏天的下午走过长湖堤,在穿过一条马路,到她家借少年文艺看。并不进屋,在院子里拿了书,说几句话就走。如今已经和李艳失去了联系,想来她已经为人妻人母,祝愿她一切都好。
6月2日

鹿肉蕨菜

 

 

 

 春天一定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女人,不然不会如此反复无常。早在四月就以为春天已经来了,可是时不时的还来场大雪,一直到五月中旬。如今,她是真的来了,想赶也赶不走了。树林里草地上像老房子着了火似的,摧枯拉朽,一下子全都绿了。花儿也是,争先恐后的开了。先是一种像蒲公英似的小黄花,没有叶子,直挺挺的从路边钻出来。这种花像个斗士,森林里,肥沃的草地上没有他们的身影,专拣路边贫瘠的地方生长,有的甚至能穿破柏油马路而出。接着是一种油菜花一样色泽的小黄花一丛一丛的绽开,也有红色,紫色,但是黄色的居多。叶子也像小白菜,只是毛茸茸的,有些灰绿,花叶有些毛毛的,泛着灰。

 

我也开始到林子里去散步了,看看我的秘密葱园里的葱的生长情况,睁大眼睛试图发现早生的荠菜。蒲公英倒是绿油油的很馋人,网上也看见有人飞了水凉拌了吃。无奈我有心理阴影,一看见蒲公英就想起了小时候为了防流行病,喝过的蒲公英老鼠尾巴汤,想起那怪怪的味道,所以对蒲公英始终敬而远之。林子里的蕨菜倒是正当时。今天和李纯去林子里散步,拣那些肥嫩的蕨菜采了些,拿回来飞了水泡在凉水里一会儿,然后切成段。云腿已经吃完了,只好拿了些鹿肉火腿切成薄片。锅里放油烧开,先放蒜片和干红辣椒,然后放鹿肉片翻炒数下,再放蕨菜段,加盐,加点酱油,起锅的时候放少许白糖,就好了。这是我第一次以蕨菜为食,奇怪的是别人的蕨菜炒出来是灰棕色,我的是嫩绿色,也许是不同种的原因。又说蕨菜有甜蕨菜和苦蕨菜之分,我没有经验,但是我敢肯定我采回来的是甜蕨菜,滑腴适口,肥嫩多汁,不亚于芦笋。另外,似乎隐隐约约还有一种久违的味道。吃的时候没有想起来,现在想起来了,是木耳菜的味道,感觉也有点像,一样是滑溜溜的。

 

冬天的时候在二手市场买了一个水晶球烛台。极夜时喜欢点一盒蜡烛放在里面,放在桌上当镇纸,其实并不写字。那天采了些和小黄花形状相同颜色不同的花回来,顺手插在水晶球里,没想到刚刚好。透过玻璃看花枝,竟有些疏影横斜水清浅的意味,只是稍微微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