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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 李太尝百草之野菜篇,荨麻她用她柔嫩的手拿着这些可怕的荨麻。这植物像火一样的刺人。她的手上和臂上烧出了许多泡来。不过只要能救出亲爱的哥哥,她乐意忍受着这些苦痛。于是她赤脚把每一根麻踏碎,开始编织从中取出的绿色的麻——摘自安徒生童话<野天鹅>。
荨麻是北欧的常见植物,安徒生的故乡大概也有很多吧,不知道初春的时候,他的餐桌上会不会出现荨麻嫩叶做的菜或是汤。在挪威或是芬兰北部,荨麻的嫩叶是初春的一道传统蔬菜。只是嫩叶,开过花后就不能吃了。Elina告诉我荨麻可以吃的时候着重强调了这一点。因为她知道我有一次吃野果中毒拉肚子。她还告诉我采集荨麻嫩叶的时候要带着手套,以免被荨麻茎上的小刺刺伤。荨麻的叶子中含有毒素,但是煮熟或是晒干后毒素就会消失,所以一定要煮熟后才能食用。书上说荨麻嫩叶煮熟后有菠菜的味道,营养价值也和菠菜差不多,富含维生素和矿物质。第一次采回来,我按照洋人的办法,先煮熟然后拌上橄榄油做沙拉吃。口感倒是有几分像菠菜,但是没有菠菜油滑,有点毛拉拉的感觉,颇有几分像也苋菜,非用猪油润滑不可。正好我熬了一些猪油存在罐子里,所以第二次采回来的,我就采用中式烹饪法来对付它。先放猪油,油烧热后放大蒜瓣,爆炒荨麻嫩叶,味道果然好了许多。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又对它生了新的心思。等到秋天的时候把它的老茎采回来,泡软捶烂,也许可以弄一点麻出来,编成绳子或是别的工艺品什么的。
夏天里最后的花朵——火焰草离家不远的森林中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山坡,没有树,只有草。冬天这里是天然的儿童高山滑雪场,虽然有点短,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已经足够了。而夏天,这里就成了花海,火焰草的花海,有风的时候,看得见桃红色的波浪,一翻一滚。去年我就见过这花海,今年夏天就一直惦记着。看到路边的火焰草已经开始打花骨朵的时候,我就时常去那块山坡处转悠,像等待情人一样等待它们开花。和Signe说起我天天等花开的事,她告诉我她婆婆告诉她这火焰草是伤心的花儿,因为它是夏天里最后的花。它开败了,秋天就来了,冬天也就不远了。说的我也伤感起来,又盼望它早些开,又盼望它迟些开。
火焰草是北欧常见的植物,开的花有点像一串红,柱状花序,几十朵花一路摧枯拉朽的开上去直到顶端。很多火焰草长在一起,就颇有燎原的气势。火焰草是一种杂草,泼辣是它的本质。它的种子可以休眠多年,等到温度合适,就迅速发芽成长开花结籽。它最喜欢新近大火烧过的土壤。通常一场森林大火过后,火焰草第一个进驻并迅速繁衍开来。不但好看,还能保护再生树木的幼苗。Elina还告诉我,火焰草的幼苗可以做沙拉吃,有点芦笋的味道。明年春天,我一定要尝尝它的味道。 8月16日 李纯这个人(二)星期四上午十一点左右,我正在办公室看书,李纯给我打电话说在我楼下,让我下去见他,说是想我了。
我很开心,但是想到他不去上班来看我觉得有点疑虑。今天好像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我们早上刚分开,下午下班又要在一起。老夫老妻了,再怎么鲣鲽情深,也不至于此吧。
等我见到他,他告诉我说他今天上午去参加驾驶理论考试了,而且顺利通过了。我很惊喜,同时怪他不告诉我他要今天考试,因为之前我一点影儿都不知道。他说正是因为要给我一个惊喜才一直瞒着我的。接着又说,其实之前他已经考过一次了,没有过,所以也没和我提。如今过了,才一并说出来。
李纯总是这样,平时生活中对我百依百顺,可是在关于他的工作或是别的选择方面,总是准备充分等事情完全定下来以后才告诉我。不像我,事情还没影儿,就会先在心里构思一番,兴奋不已,然后告诉他,拉着他和我一起构思。 昨夜的梦,李纯的和我的李纯在梦里狂笑不已,笑得肚子痛,然后醒了。我睡觉很轻,自然早就被他笑醒了。半梦半醒之间他给我讲了他做的梦,非常喜剧。
梦里,某地正在进行一场厨师资格考试,李纯是监考官。每个厨师面前一个灶台,摆满了油盐酱醋,厨师们都忙得热火朝天。李纯看见有个人似乎晕头晕脑,就走过去问他打算做什么菜。
此人颇有周星星之风,答:“做汤”。
“你现在要做什么”,李纯继续问。
“放盐”。
“要放多少盐?”李纯加了一句。那人拿起计算器,噼哩啪啦的按了几个键,说:“1.2 克”。
李纯听了,点点头。心理暗自想,这人还会做算术,不错。此时,眼见这个人拿起糖瓶子就要往锅里倒,李纯叫到:“那是糖!”。
那人“喔”了一声,放下糖罐子,转手拿起另一瓶淀粉要往锅里倒,李纯又叫到:“那是淀粉!”。
那人又“喔”了一声,起身到四周去找盐。寻找途中抓住周围的一个厨师问,“你知道蛋炒饭怎么做吗?”
李纯听见了,又好气又好笑,挥挥手叫那个人下去了。
接下来李纯在考场里转悠,又看见一个厨师把两把铁勺子放在锅里煮了一会儿,然后把铁勺子拿起来放在一边,走路还一跳一跳的,非常怪异。李纯问他做什么汤,那人沉着稳重,说:“公母汤”。然后李纯就狂笑不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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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喜欢做饭,不喜欢洗碗。昨天Matti来家里吃饭,趁他们和公婆聊天的时候我把碗洗了。夜里做梦,梦见大家在一起聚餐。我什么食物都没带,只好说吃完饭我洗碗。还没有梦到我洗碗,就被李纯笑醒了。醒来庆幸不已,因为梦里没有洗碗。
范进中举,百感交集其实,我私下里已经构思了好几十次如何写今天的博客,然而到了今天,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才好。
今天终于拿到了挪威极地所的职位,在经过一年多的等待之后。
开心是一定的,虽然没有预想的那样。都说三十岁之前,神会赐给你东西,而三十岁之后,神会从你那里拿走东西。感谢神,再一次眷顾了我这个已过三十的女人。我觉得自己好幸运。在一个只有五万人的城市,找一份和自己专业相关的职位是多么的不容易。特别是物理海洋,简直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店。而且,我是真的很喜欢极地研究。我是个有英雄情结的人,常常为那些勇敢的探险家探索南北极所感动。如今,探索北极已经从探险时代走向科学时代。我很开心,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尽一份绵薄之力。
有吃惊,吃惊命相学的精准。七年前,我在青岛读硕士的时候,歪打误撞作了一点关于南极的粗浅研究,彼时并没有喜欢上。在离开青岛到新加坡之前,海大的侍茂崇老师看了我的手相,告诉我说我还会回到物理海洋。我一直把他的话当作戏言。到新加坡的时候甚至改弦易帜到了房地产。李纯在这个北极小城找到了工作,我也随之搬来。刚来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在极地所找工作,于是给极地所的两个研究员写了求职信,没有结果。后来,在挪威语课上碰见了Laura, 她是我们所的博士后。她把我介绍给我现在的老板,Ole Anders. 而Ole Anders 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二话不说开始给我活儿干。其实,初见他的时候我刚刚恶补了物理海洋的基础知识,还没来得及消化呢。如果他有心考我一下随便问一两个问题,我可能就没戏了。再后来,碰巧一所的乔所长来这里做关于波流混合的模式,催生了老板想和中国合作的计划,于是就有了这个职位。一切都是偶然,似乎总有一双神奇的手在背后安排一切,让我回到物理海洋。
有担心,不知道自己三年能不能按时毕业。大学学的数学都忘得茶不多了。物理海洋的基础也不是很好。虽然偏安一隅,可是如今职位竞争也越来越国际化,特别是极地研究。想想美国每年毕业的牛校博士生,就有点气短。人老了,记忆力乃至信心都大不如从前,唯一比以前好的,是知道努力珍惜机会了。
有疲倦,尘埃落定的虚脱。自从大学时那个讨厌的王姓班主任在我入党的事情上害了我一把后,我对任何好的事情,除非黑字落在白纸上,都有煮熟的鸭子会飞掉的担心。近半年了,虽然老板没有承诺我这个职位,可是各种迹象表明我有极大可能拿到这个职位。即使是在递交了申请后知道自己硬件排在第一名,也还是非常的焦虑担心,直到今天。
有盼望,可以回到青岛,以一种别样的心情。我曾经以为我再也不回到青岛了,因为彼时,青岛是我的伤心之城。还可以顺便回回家,看看年迈的奶奶。可以和梅山聊天,聊风花雪月和海洋模式;可以和闺蜜购物吃东西。
8月13日 Orienteering ,野外定向来到挪威,发现有一种运动很适合我这样喜欢采集的人,就是野外定向(Orienteering)。简单的说,就是拿着指南针和地图按顺序在森林里找到地图上的标志,越快越好。去年的时候和朋友去过一次,也没拿指南针,懵懵懂懂的拿着地图半猜半蒙居然找到了所有的标志,回到起点的时候手里多了好些蘑菇和蓝莓。朋友笑话我说,比赛的输赢取决于速度而不是采集的食物。Elina知道我喜欢野外定向后,特意送了我一个指南针。然而之后再没有去过,因为没有车,去一次比赛场地很不容易。今年偶然知道同事Per也参加这个活动并且离我家很近后,我也就蹭他的车和他同去同回。他是挪威人,大约四五十岁,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参加野外定向活动,迄今已经三十多年了。很奇怪,和他非常聊得来。有时候一两个小时的车程可以不停的说下去。他说的话题我都知道一些,我说的话题又都是他所熟悉的。说起谈起来很轻松,不累。
今天下午我俩结伴去一个离市中心四十分钟的森林里参加野外定向活动。以往我都参加初级比赛,觉得很简单,今天我选了个中级比赛。也许是因为太牵挂森林里蘑菇有没有长出来所以老是盯着脚下,也许是我对这块地形不熟悉的缘故,一开始竟然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第一个标志。我很沮丧,把手里捡的蘑菇都仍了,一心一意辨认地图。地图上的沼泽地我认识,可是不知道比例尺,无法判断大小和形状,只好先找到河流,依据河流来定向。如此,找到了第二个标志。穿过河流后,怎么也找不到第三个标志了,即使找到第四个逆行回去也没有找到。只好往前走找到了第五个标志。望着眼前陌生的茫茫的树林竟然有几丝害怕,又想着Per可能已经在等我了更是有些着急,静不下心来辨认地图。只好放弃最后一个标志黯然沿着河流回到起点。
8月5日 李太尝百草之野菜篇,当归今天天气出奇的好,同事Audun带我们全家去夏天岛玩,顺便教李纯开车。他坐在车里,李纯开车。一路上水光山色,风光无限。他是挪威人,在Tromso生活了十三年,业余爱好是攀岩,在他的介绍下,我对于我生活的地方又有了更深的了解。他告诉我一个长满鸡油菌的地方,说是他在那里十分钟就拣了两大袋子,听得我都等不及过完夏天了。他又说这里有一种姿态优美的鸟儿,每年春天从南极飞来,秋天又从这里飞回去,太令人难以想象了。
夏天岛名不虚传,水清沙幼,远处苍峻的海岛又颇有几分中国画的意境。来过这里好些回,每回都有惊喜。上回找到了葛仙米,这回找到了当归。
其实,我早就认识当归了,只是一直不知道她的中文名字。在Inari 博物馆,我知道了它是Sammi人生活中很重要的一种植物。茎叶可以生吃补充维生素,晒干的根茎是野外生活必备之物,可以随时补充能量。其实,它不只是Sammi人的恩物,在整个欧洲特别是北欧它都是一种很受欢迎的庭院植物。植株高达6到8呎,茎紫叶绿,舒展大方。两年一开花,很多小花组成一朵大花半球,颜色呈金绿色。它不只好看,还全身是宝。叶子味道清新,可以拌沙拉;茎用糖浸了,可以做糖果;根可以酿出有特殊香味的酒。据说做李子等偏酸水果甜点的时候加点它,可以少加糖,而煮南瓜的时候加点它可以使南瓜更甜。她的英文名叫叫Angelica,一个天使般的名字。关于这个名字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大约在瘟疫流行的十六七世纪,有一天一个僧侣梦见了一位天使。天使告诉他用Angelica 这种植物煮茶喝,可以治疗瘟疫。从此这种植物就被唤为Angelica。如果能有一个女儿,我想她叫Angelica Li. 中文名字叫当归。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思念故乡,郁望累累。和故乡相隔万里,每天唤唤女儿的名字,也就可以解几分乡愁了。
当归名字好,营养价值也好。中医书上说归头止血,归身补血,归尾活血。女人每个月都失血,据说吃这个最好,是女人的人参。我挖了一大棵当归的根,连带着花、茎、叶都带回家了,打算用中西合璧的办法处理它。根洗净切成片,每次炖肉炖鸡的时候放上一两片;花和叶洗净阴干泡茶喝;茎用糖浸了,做成甜点。婆婆说,每次炖汤的时候,先给李纯盛一碗起来,再放当归。因为他是男人,怕吃了女人的人参不好。
8月3日 李太尝百草之野菜篇,荠菜"荠米菜,开白花,妈妈给我说婆家,婆家穷,一天三餐卤豆腐。"一看到荠菜,我就想起小时候妈妈教给我的这首儿歌。
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寒暑假都要帮家里干活。暑假放牛,寒假打猪草。打猪草就是提着篮子拿着土铲子到麦地里挑野菜,记得有荠菜和嫩蒿,都很肥嫩,几下子就可以把篮子装满,很有成就感。大概是我们那里冬天蔬菜也很充足,所以人们都不吃荠菜,也没有“三月三,荠菜煮鸡蛋”的习俗,荠菜都喂了猪。
03年春天住在婆婆家。一次在给李纯姥姥扫完墓回来的路上,我和婆婆在麦田里挖了好些荠菜。回家后婆婆用开水烫熟,剁碎,和肉馅拌在一起包饺子。虽然亲历亲为,但是对荠菜的印像不是很深刻,只记得荠菜饺子吃起来有一股家生的蔬菜所没有的清香味儿。
后来来到挪威,看到这里的蔬菜金贵如油,起了寻找野菜的心。看到在美国在德国的同道之人纷纷发帖子说在当地找到了荠菜,吃上了荠菜饺子。我的心也开始痒痒的,先到Google 图片里搜索两幅图看了看,按图索骥在我们这里睁大眼睛找起荠菜来。打蛇打七寸,找荠菜要看花。荠菜有两种样子的,一样叶子带齿,一样不带齿的。后者和少年蒲公英像是孪生兄弟,很难分清。而我们这里漫山遍野都是蒲公英。但是荠菜开了花结了籽,就非常好认了。荠菜的种子很特别,像一把微型芭蕉扇。凭着这小小的扇子,我找到了好些荠菜,草地上,花圃里,墓地里,墙角边,泼辣的很,几乎种子能到的地方就可以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然而,都不能吃,因为都老了。即使不老,也像非洲难民一样面黄肌瘦,只有两三片叶子就已经开花了。真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寻寻觅觅,再寻寻觅觅,终于在地里找到了肥嫩的可以做蔬菜吃的肥嫩的荠菜。就是少了点,但是聊胜于无。
在挪威语和英语中,荠菜的名字叫牧羊人的口袋(Shepherd's Purse),大概是因为它的种子像一个小小的口袋吧。. 挪威人也有吃野生植物的传统,书店里有专门的书教你怎样辨认食用野菜, 但是在中国赫赫有名的荠菜竟未位列其中,实在是替他们遗憾。挪威人没有炒菜的习惯,野菜一般都用开水烫烫做沙拉吃,大概是荠菜做沙拉不好吃才没有入选的吧。不像我们中国人,荠菜饺子,荠菜馄饨,荠菜豆腐羹,荠菜山鸡片,不胜枚举。然而无一例外,要用荤油或是大油才好吃。除了这些寻常百姓的吃法,荠菜还有精致吃法儿。张恨水在京华春梦一书中写到总理公子金燕西大病初愈吃粥时用凉拌鸭掌做菜,唐鲁孙建议他不如改用云腿拌荠菜,因为贵公子病愈不会吃鸭掌这样难消化的小菜。后来张恨水生病,叫了一道荠菜云腿下粥,尝过之后深以为是。
我采的荠菜不多,手边正好有云南火腿,就决定做个云腿荠菜吃吃。可惜唐鲁孙谈吃的书中关于云腿荠菜的做法语焉不详,没有具体做法,只提到用上封的云腿切丝,和荠菜凉拌。我只好发挥了一下自己的想象,做了李太版的云腿荠菜。火腿切成丁,红辣椒切成丁,荠菜过水后切成小段。锅里放植物油少许,加少许芝麻香油,下火腿丁红辣椒丁炒香,然后加荠菜段,炒拌均匀即可装盘。吃起来清香隽永,清香是荠菜,隽永是火腿,但又比单单吃一口火腿再吃一口荠菜更丰富,就像一加一大于二一样。
8月2日 芬兰行第五天,没有坏天气,只有坏衣服这天下午就要回家了,然而Elina还是安排了节目,顺着Tana河划船。船是铁制独木船,有两个座位,一前一后,我在前,Elina在后。我俩小心翼翼的将船拨弄到河中间,就开始有条不紊的划起来。刚划了十几下,我就觉得胳膊酸的不行。如果后面坐的是李纯,我大概早就停下来了。只可惜不是,只好坚持在坚持。四周静极了,不说话的时候,只听的见船桨拨水的声音,雨落下的声音,和我们的呼吸声。不时的有鸟飞过,羽毛落入水面时的声音,想来也很动听吧。
河两岸是郁郁葱葱的桦树林,这会儿还透着新绿,细细的雨又将这新绿晕染开来,竟不像是桦树林,而像是初夏澜沧江边上的成片的竹林和稻田。只是,澜沧江的水流更急水更浑浊。而Tana河水清澈见底,水底各色鹅卵石粒粒在目。我以为可以见到游鱼,然而却没有。每年的夏天,数以万计的三文鱼从北冰洋沿着Tana河溯流而上,交配产卵,不知道它们游到哪里。正在想着的时候,哗的一声,一条鱼在船头跃出水面,还没看清楚模样,就不见了。也许它是为了证明这河里有鱼,才跃出水面的吧。
不知不觉中,我们划了15公里,共见到四次鱼跃水面,碰到两个孤舟垂钓之人。后来雨越来越大,伴随着电闪雷鸣。Elina看着地图,选了一个离公路近的河岸抛锚。虽然说近,也有300来米。我们要把重达80公斤的独木舟抬到马路上,等着汽车来拖我们回去。我体重才45公斤,这船对我来说太重了,暴雨中路也不好走,所以我走十步就要停一停。好不容易把这个铁坨坨弄到马路边。倾盆大雨中,我俩站在马路上举重若轻的聊天。Elina说我是一个好伙伴。我欣慰极了。
这天,我俩上身都穿的是Gortex连帽夹克,脚上都穿着Gortex鞋,只有裤子是普通的裤子。淋了这样的瓢泼大雨,我俩上身和脚干干爽爽,一点水也没进。两条腿却全湿透了,正是应了挪威的一句老话,没有坏天气,只有坏衣服。
晚上六点坐上回家的巴士,碰见两个中国人,一男一女。刚开始在车站见他们俩的时候,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徐娘半老的妇人亲密的挽着一个二三十岁小伙子的胳膊,一起买东西,亲热的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我还疑惑这姐弟恋的年岁差的倒是有点大,避人耳目跑到这天涯海角来旅游,才可以大胆亲热,真是一对值得敬佩的苦命鸳鸯。一会儿上了车,一说话才知道是母子。儿子在芬兰念书,暑假妈妈来探亲,带她做汽车到挪威逛一逛。听说我在Tromso居住,直说这个城市好,旅游书上说是又叫天堂岛。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可是此时此刻,对于这几天来像拉练一样旅游的疲惫的我来说,想起Tromso, 真的就和天堂一样,有热水澡,有李纯,有松软的大床,可以睡一个死去活来的觉。
8月1日 芬兰行第四天,暴走24公里。这天我和Elina去芬兰最大的自然保护区——Kevon 耍. 不知道怎样用中文表达hiking这个单词,指的是背着包步行,说是爬山吧,也不完全是,因为有时候也在森林里行走也叫hiking。
我们背着水,午餐和火腿肠就出发了。Elina身高超过180,和她一起出去玩,都是她负责背行李,我只要不掉队就行了,今天也是这样。
乘坐巴士到保护区入口,入口处是几大块保护区示意图和行为规范。我仔细研究了一下,保护区面积为720平方公里,呈葫芦形。我怯怯的问Elina,我们今天要走完这个保护区吗?她安慰我说,今天只走完一个葫芦口,大约来回24公里。如果走完全程的话,要三四天呢。我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葫芦里的保护区大概属于一级或是特级,每年鸟兽繁衍后代的季节禁止游人入内。只准沿着已有路径走,只准在规定的地方露营生活,不准带走一草一木,和八路军的军规差不多。葫芦口这一段的行为规范要稍微宽松一些。当然,所有的这些规定都不适用于Sammi人,他们可以在保护区内渔猎,因为他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和自然已经融为一体,算是自然保护区的一部分。
保护区的春天来的很迟,十分钟车程外的地方已经春暖花开,这里的桦树才刚刚发芽,或是没有发芽。这里都是桦树,只有一两棵松树,孤零零的树在桦树林里。林子不密,树和树之间隔着好远的距离,且树都不太高。
有小溪,溪里有软软的青荇,弱弱的在水里招摇。溪边有一朵朵黄色的野花,还有Angelica. Elina和我都很欣喜,打算回来的路上摘一点尝尝。
湖,大大小小的湖,芬兰其实不应该叫千湖之国,应该叫万湖之国才对。有些小湖和大湖连在一起,我们行走在湖中间的岛子上。岛子的形状像是鱼背,窄窄长长。不知道湖里有没有鱼,问Elina,她说有。可是,似乎这湖是完全封闭的,也许里面的鱼和湖一样古老吧。
路边好些蓝莓和乌鸦莓,可以想见秋天的盛况。还有好些老鼠屎。Elina去年的秋天也来过,我问她是不是都不用带吃的,喝的,到处都是也莓。没想到她说,别提了,提起来都恶心。去年是有很多蓝莓,可是老鼠也多,三五步就可以见到老鼠的尸体,被鹰或者是狐狸撕碎的没吃完的尸体,自己带的食物都吃不下,何况是捡的蓝莓。我说我有个好办法可以杀老鼠。抓一只老鼠,在他的屁眼里塞一粒黄豆。黄豆遇到老鼠的体液涨发,老鼠疼痛难忍抓狂,不分青红皂白的自相残杀。Elina吃惊的看着我,难以置信。我解释说这是小时候的教科书上说的,我当时信以为真,只是没有机会实验。现在当然知道这很荒唐。再往里走,隔一段距离就可以看到一堆凌乱的白色的羽毛。Elina告诉我Sammi人冬天在这里用陷阱诱捕松鸡,松鸡的羽毛到了冬天就变成白色的了,脚上也会生出细细的绒毛以供取暖。我从来没有吃过松鸡,想着味道一定很好。远远的,可以看见三五只驯鹿,想着鹿肉也很好吃。不由得想去学打猎。
这一路上就像走进了一个百宝箱,到处都是新奇玩意儿,不知不觉走到了我们的目的地,一个可以生活做饭住宿的地方。就着湖边,是一个半封闭的帐篷,帐篷里半圈木台子,可以坐着,也可以躺着,帐篷中间是一个火盆,旁边有一些劈好的木柴。我们放下行李,其实是Elina放下行李,拿出火腿肠,准备生火烤肠,发现竟然没有带火柴。她说不用急,我去木屋里找找看。我也去附近考察了一下。离帐篷不远处有三个木屋,一大两小。一个小的是柴火屋,屋里满满的堆着劈好的木柴,码的整整齐齐,门口还有几根木头和一把斧头。另外一个小木屋是厕所,里面是一个木台,台子上有两个15吋的开口,都盖着盖着,盖着上有把手。一个口是厕所的坑,另外一个口里面放着木头屑土屑还有草屑,更衣完毕后用这些碎屑掩盖住自己的秽物。我一掀蹲坑盖,一股恶臭袭来,差点吐了,赶紧跑了出来。离厕所不远处是一个大木头屋子,离地一尺,全部用原木搭建而成,大约40平米左右。屋子最里面依墙搭着木头做的炕,大约可以睡10来人。中间是一个壁炉,可以生活取暖。靠近门口是一个小厨房,水桶,餐柜,餐桌一应俱全。餐柜上还有锅碗瓢盆,也许是前人留下的。但是,前人没有留下火柴,我俩连垃圾桶都翻了一下。Elina打算钻木取火,她先在一块木柴上挖了一个洞,洞里垫上桦树皮和苔藓,又找来一根桦树枝,用刀将其削尖,然后像捣药似的用桦树枝捣木柴洞,过几分钟用手试一下温度有没有上升。没有,只好放弃。我呢,则隐约记得好像用放大镜堆着太阳可以生火。手边没有放大镜,先是用眼镜试了试,不行只好放弃。看见垃圾箱里有一个玻璃啤酒瓶,就小心翼翼的将之杂碎,取下瓶底,对着太阳,在其焦点处放着干苔藓。我的物理知识都还给老师了,不知道焦点找的对不对,也忘记了是凹的那面对着太阳还是凸的那面对着太阳,而太阳在云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吊小伙子胃口的姑娘。所以,这一取火办法也是无疾而终。Elina觉得很抱歉,羞愧的对我说不要告诉她同事她没有带火柴的事情,否则他们会笑话她的。我说我可以记到我的Blog里吗,她说没问题,反正读你blog的人不认识我。
放弃生火后,我们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往回走了。回去的路上没有来时那么有趣。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告诉我还有两公里,我算了一下,两公里就是绕操场五圈,胜利在望了。然而走了好久还没有到,我疑惑的问Elina是不是计算错了. 她说这是白色的谎言,有时候旅途累了,人听见马上就要到了的信息会增添些勇气和信心。我想想也是。过了一会儿,她有告诉我还有一公里了,我将信将疑。她说你学的真快,这次是真的。是不是真的我已不再关心了,因为我知道前面不远处有小溪,溪边有Angelica, 可以尝尝,增加点能量。等到了溪边,我迫不及待的摘了一根,放在口里尝了尝,药味太浓了,难以下咽。
过了小溪,再走几步就到保护区的出口了。一天走了24公里,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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