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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9月28日

芬兰达人, Helle


Helle 是我同事,芬兰人。昨天我们俩一起出去捡蘑菇。李纯最近两个月以来每个周末都陪我去森林里捡蘑菇,风雨无阻,已经彻底厌倦了。这个周六说什么也不去了。加上周五买的音箱和投影仪都到了,他要留在家里建立家庭影院。我无奈之下,只好去找Helle。她非常乐意和我一起去,因为我有神奇的蘑菇手指的消息已经悄悄的在所里传开了。

平时我们不怎么聊天,昨天聊了一下心里一惊,又是一个达人。

她,芳龄未知,约莫着三十岁左右。住的地方离我们所直线距离9公里,她要么是跑步上下班,要么是骑车上下班。其中骑车单程四十五分钟,骑到以后先去洗个澡,然后精神抖擞的工作。我说以前和她一个办公室的时候,经常看见她头发湿漉漉的呢。

我喜欢采集,但是只是喜欢采集的过程,对采集的结果常常无能为力。我和李纯都不大爱吃果酱,甜点也用不了多少。所以常常是冰柜里堆满了去年的浆果。所以渐渐的都不太采浆果了。Helle告诉我,她每年采集20公斤左右的云莓,50公斤左右的蓝莓和红莓,还有数十公斤其他的莓子。我吃惊不小,我说你一个人,怎么吃得完,要天天吃才行啊。她说,是的。她做一些果汁,晒干一些,其余的每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用白糖伴着吃。一年有大半年,她不买水果,只吃这些莓子。她相信这些当地的浆果比从西班牙运来放了防腐剂的水果健康多了。我心里真是佩服的不行,可是我做不到。我想念温带和热带的水果。

她每年秋天休假十天,专门采集蘑菇和浆果。蘑菇也是风干或是直接冰冻。在买一两只本地的驯鹿,冻起来,一年就不用怎么买肉了。有时间也去钓鱼,冰冻起来。基本上除了面包和牛奶,蔬菜,她不怎么去超市买食物。我们还没有讨论到蔬菜的问题,下次和她好好讨论一下这里的野生的可以吃的植物。

我也喜欢采集,但只是兴趣,属于玩票性质。Helle, 却把这个采集当作了生活。


9月27日

松茸

我吃过很多种蘑菇。

我妈说,生我那天她挺着大肚子在山上捡蘑菇。捡着捡着肚子痛起来,回家就把我给生下来了。我的故乡并不以蘑菇闻名,记忆里只有两种,乌菌子和松菌子。前者颜色是乌的,后者常常长在松树林里,故此得其名。并不多,一年也就吃个一顿两顿的,还要在特定的时候。我十五岁开始离家住宿,所以好久没有吃过了。只记得是用青蒜苗炒,蘑菇片吃起来干脆,当然不是薯片那样的干脆。汤很鲜美,然而小孩子的味觉并没有发展完全,所以再鲜美,还是不太喜欢。

后来到了云南,有幸吃过鸡棕,干巴菌还有其他几种云南特有的蘑菇。临离开云南前,普叔叔(普丽娜,如果你看到这个博客的话,给我留言)一家还请我专门吃了一顿全是由菌子做成的菜。也许是年代久远,还是年轻的时候吃什么都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吞下去,只记得好吃,具体怎么好吃已经全忘记了。

及至来到挪威开始自己捡蘑菇,吃了鸡油菌,雾菌,牛肝菌。除了露营那次用鸡油煎的牛肝菌特别美味外,其余的也只是好吃而已,并没有特别之处让人一吃之下惊为天人。然而,友人寄给我的干松茸却让我吃过之后,回味好久。做法很简单,用水泡发干松茸,然后加上新鲜辣椒蒜苗炒鸡蛋,味道浓郁芬芳,真是末齿留香。一次吃过之后,第二天还念念不忘,给友人打电话表示感谢。她先是问我有没有人会来我们这里,我说没有。其实是有的,有一个中国代表团来我们所访问,团里有成员我认识,正好来自她的城市。接下来她告诉我去年她寄给我的松茸不太好,今年她自己晒了一些,全是菌伞没有打开的嫩松茸,特意给我留了一些准备给我寄过来。我听了,顿时口里湿润了,然后软弱的告诉她,有个人马上就要来我们所访问,她可以把松茸交给他带给我。友人对我非常的热情友好,给我寄过好些土特产,我觉得实在不好意思。常常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再让她给我寄东西,可是常常又屈服自己的口舌之欲,真是软弱的没有意志力的女人。

说起这个官方代表团,三个周之前知道他们要来,很是兴奋激动。因为里面有我认识的科学家,还有三联周刊的记者。所里让我给他们做个报告,用英文。后天他们就要来了,我一点都兴奋不起来了。倒是想到即将随之到来的蛋黄月饼和松茸,我还是有几分兴奋的。



9月26日

梅子酒后续

梅子酒泡了快半年了,味道听说很好。虽然我自己也喝过,但是我还是不能接受度数超过4度的酒。酒里面的梅子都瘪了,颜色也是黯淡了。品尝了一颗,醉的不行,一点梅子的味道都没有了,全是酒。然而,歪打正着。之后每逢做菜需要用到酒的时候,就放几粒梅子。秋天到了,又是一年进补时。超市里也开始卖新鲜的羊肉,整个的,半个的,羊腿,羊骨头。我买了好些羊骨头,分别装在小袋子放在冰柜里。煮汤的时候,放上水,几粒梅子,几粒红枣,一块姜,煮开后转小火,炖上两三小时,汤近乎乳白。喝汤的时候加点盐就可以了。说起煲汤,李纯告诉我说在宠物店里看见了干的牛鞭,很便宜。我很 稀奇,想买来炖汤喝,不知道会补成什么样子。李纯不需要,主要是我。我很相信药补不如食补。

9月25日

烧红鱼



似乎好久没有烧鱼吃了。我常常怀着这样的心情,比如好久没有和李纯在家吃晚饭了,好久没有和李纯一起逛街了。好久好久,在我眼里,其实最多不超过一星期,可是这样想来,就更加的珍惜每一种场合。

昨天看见超市里有新鲜的红鱼卖,整个的眼球爆出来,死不瞑目的躺在冰上。李纯说是红鱼是深海鱼类,捕捞上来的时候压力增大,眼球受不了,所以才会爆出来,但是并不影响其美味。我看见其除了脑袋以外,身形很像黄鱼,想来肉很瓷实,不会像鳕鱼那样有很多水,就买了一条回家。做法是老家传统的烧法,味道果然很好。李纯本来已经吃过晚饭了,结果我们俩把整条鱼都吃光了。我说你要是饿的时候岂不是这鱼不够我们俩吃了。他说这你就 不明白了,越是饿的时候吃的越不多。

我是肉食动物,无肉不欢,李纯则喜欢吃素菜多一些。一般去超市里,我选肉,他买菜。昨天在超市里,我也挑拣了一些蔬菜放在篮子里。李纯有些吃惊,然后温柔的问我,琴,你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想吃蔬菜。当场就把我笑的差点昏过去了,然后告诉他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想吃甜食和香辣的鱼肉,绝对不会想吃蔬菜的。

9月20日

辣子斑鸠

 
 

一直像松鼠一样来回搬运食物,收集储藏食物。松鼠是存在树洞里,我是存在冰柜里。很多东西放着放着就忘记了。前几天整理冰柜,发现还有去年的黑加仑和蓝莓。今年三月从家里带回来的腊货好些都没有动过。于是列了计划,规定自己每天餐桌上都要见到腊货,或是腊鸡,腊鱼,腊肠和腊肉。昨天做了辣子斑鸠。斑鸠是我弟弟下网子抓住,腌好晒干的。我用水泡了泡,剪成小块。剪得时候,看到斑鸠那个细细的腿,我心里真是有些于心不忍。不过这感觉很快就过去了,很快我就准备油炸它了。锅里放油,烧热后下花椒,然后放入斑鸠块,炸好一面后,再翻几下,炸另外一面,同时加大量的辣椒,蒜片,姜片,葱段。等到蒜片软软的时候就盛起来。用我们老家的话说,这斑鸠的味道真长。而且一点都不浪费,连骨头都可以吃,酥酥的。

 

吃着斑鸠,不由得想起了我弟弟。虽然在我父母眼里甚至他妻子眼里,他不尽如人意。可是他对我,对他女儿,非常的细心体贴。我临走前,装腊货的行李箱是他收拾得。他把腊鸡腊鸭都去掉头尾,修剪成好装包的形状。腊鱼,他则把不好吃的鱼肚子切下来留在家里吃,只给我装鲤鱼背上的那段肉。他对我的细心和耐心,远远超过了我的父母,和李纯相当。我生命中的男人,都是会为我整理行李箱的男人。也许因为我太懒惰粗心了,他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得不伸手相助。

 

露营

 
上周末,我和李纯第一次出去露营。同事听说我们这个时候要出去露营,这段时间一直阴雨连绵,非常的奇怪。是啊,我也不知道夏天天气好的时候都去干什么呢,然而我知道我为什么这个时候出去露营。除了采蘑菇,还有什么呢?其实采回来经常会送人,然而只是喜欢采,喜欢在森林里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一丛金黄的鸡油菌那一瞬间的惊喜激动的心情。
 
周六的天气很好,我俩带着帐篷,睡袋等东西就出发了。路上李纯发现忘了带炭,就去超市买了一包,一包四捆,摸着软软的,和平时的炭不太一样,但是包装纸上又画着熊熊的火苗。我心生疑窦,但是急着赶轮渡,也就只好作罢。
 
过了轮渡继续往前走,把车停在一个我们已经来过四次的峡谷边,换好衣服准备上山。为什么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呢,当然还是蘑菇。去年Audun告诉我,这个峡谷中到处是鸡油菌,多到可以直接拿袋子装。对我来说,这简直就是圣经里流着蜂蜜和牛奶的地方,又或者是到了共产主义社会了,野生蘑菇按需分配。然而,我们一次都没有找到鸡油菌。来之前Audun告诉我,另外两个同事之前也来过,也是一无所获。然而,这里虽然没有鸡油菌,却有一丛丛的榛蘑,还有特罗姆瑟最好的蓝莓。
 
 
我和李纯拿着筐子篮子就上山,山路上不经意间发现了好些蔓越橘,一骨朵一骨朵的挂在小小的枝头,脑袋都坠弯了,只好伏在草丛里,等着我们来采呢。
 
 
蓝莓的叶子已经开始变红了,果子成熟的不能再成熟了,似乎再过一天,不,再过一小时,就要开始烂了。个头比我们一个月前来的要整整大一轮,和超市里卖的从南美进口的尺寸一样。蓝莓太多了,到处都是,走路的时候一脚踏下去,蓝莓立马就碎了,果汁四溅,蓝里带红,触目惊心,非常的心痛。
 
 
在往前走,就可以看见枯死或是砍伐的树根上长出了一从一丛的榛蘑。有的菌伞还没有打开,水灵灵,光溜溜的,像小和尚的脑袋。
 
 
紧着嫩的榛蘑采了一些后我俩继续沿着马路往前走。一路上看见路边的草开始枯萎,树的叶子开始发黄或是发红,心里想着美好的季节就要过去了,马上就要进入慢慢黑夜,心里真是很伤感。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淡水湖,名字翻译成中文,大概就是沙湖的意思。并不是什么名胜,只是偶尔在地图上看见了,又从鸟瞰图上发现其四周有很多树林,就决定来这里露营。李纯也正好在湖里钓钓鱼。我好久没有吃到新鲜的淡水鱼了,也希望可以在这里尝尝鲜。挪威法律规定,海里的鱼是可以任意钓的,湖里和河里则要有证才能钓,否则就是非法渔猎。我们在就近的小商店买了钓鱼证,沿着湖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块可以露营的地方。这地方大概是社区为旅行者或是自家人准备的,一套原木桌椅,旁边一个铸铁的生活炉子,炉子边时好些砍下来的桦树供生火用。
 
 
我俩一下车,赫然发现生活炉旁边的枯树墩上长着榛蘑,然而想着这里人来人往,不太干净,也就让它们自生自灭,没有纳入囊中。
 
 
 
这时,已经是中午了,我俩打算简单的烤一点东西吃就去爬山。李纯打开他买的那包炭,发现买错了,不是炭,是合成材料作的,仔细读了说明书才知道是壁炉专用产生美丽火苗的东西,难怪包装纸上画着妖娆的火苗了。放在炉子里倒是能点燃,然而同时也产生大量的黑烟灰,熏到哪里哪里黑,根本就不能用来烤食物。好在我们带了一口锅,可以烧点热水,吃方便食品。我们带了一种叫Turmat的方便食品,里面是干的做好的食物,加水密封五分钟后就是香浓可口的热乎乎的食物了。又有好些选择,鸡肉米饭,牛肉土豆等等。挪威人平时的食物味道不敢恭维,但是这为野外运动特意做的食物倒是非常的对中国人的胃口。等到吃的时候,发现没有带刀叉,筷子。李纯只好现场用桦树枝削了两根筷子,不太好用,但是聊胜于无,搅拌和简单的夹取功能还是具备的。
 
 
 
吃完饭,我们准备上山。这里有好些牧场,养的是奶牛。我们上山的时候没有看见奶牛,我是从牧场上的大摊大摊的粪便上推断出来的。就像我之前所说,我的目标是牧场上的桦树林,期待从那里发现蘑菇。然而这次我判断错了。鸟瞰图上只告诉我这里是森林,并没有告诉我这是自生林还是人造林。这里是后者,只有树木,不见灌木。刚开始我还没有发觉差别,只是觉得奇怪,这里的树除了排列有序外,还有些不一样,还有几丝熟悉。有点像云南99年世博园里那一小片桦树林,又有些像电视剧里的桦树林,那个主题歌里有——高高的桦树林里有我的青春在流淌——的那个电视连续剧。走了好远,我才发现这个林子里没有浆果之类的灌木,只有树和草,干净爽利,却有些单调和人气不足,对,像样板间。
 
 
走了好远,终于走出这片人工林,又穿过一片李纯觉得像塞伦盖蒂大草原的沼泽,因为沼泽上长满了草,草已经黄了。李纯还应景模仿了一段赵忠祥老师的著名的公狮子和母狮子的解说,把我都得哈哈大笑。李纯平时一本正经,不怎么开玩笑,私下里是一个非常幽默有趣的一个人。
 
 
沼泽的尽头是原生林,隔着一条溪。溪不宽不窄,像Audun那样一米九五的男人大概可以一下子就快过去,李纯要是跨的话,有可能会掉到河里,也有可能掉不下去,这完全取决于运气,我就不用说了。于是我俩决定搭桥,好在旁边有的是锯倒的桦树枝。我们搭了一个简易的桥,顺利地到达了彼岸。彼岸似乎也没有鸡油菌,只有橘黄色的牛肝菌,然而我已经对这种蘑菇已经厌倦了,连带着对这片树林也厌倦了。李纯又要急着回去钓鱼,我俩就往回返,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途经一片林子,树木很稀疏,然而林下是密密匝匝的各种浆果的灌木,蓝莓,黑莓,红莓。这些灌木已经开始变颜色了,变得颜色不尽相同,时间上也有先后。一眼望去,红红绿绿,还有些烟色的枯草点缀其间,犹如一张大的印象画派的地毯。林子很空阔,天空碧蓝如洗,地上又是如此的密实而又弹性,恍若进入了一个天当被子地当床的世界。李纯倒是有把这片草地当床的意思,我以天气太凉严词拒绝了。
 
回到露营地,他去湖边钓鱼我则去在蘑菇。原始社会也是这样,男的从事渔猎,女的从事采集。等我沿湖走了一圈,采了好些蘑菇回来,他还一无所获。走到他跟前,才发现他在用海钓的鱼竿还有海钓的鱼饵在那里等着鱼上钩呢,亏得他有这么大的耐心一直等在这里。看到他那个比鱼还大的鱼饵,鱼线上还没有浮子,我就知道今天晚上的鱼汤是要泡汤了。
 
天也渐渐黑下来,他只好收工准备搭帐篷生火。帐篷倒是很快就搭好了,火却迟迟没有升起来。原因是那些桦树木头经过长期的雨淋已经浸透了水,根本燃不起来。倒是新砍下来的树枝像浇了油似的一点就着,发现这一点时夜已经很深了。开始我俩饿极了,火又半天没有升起来,急得不行,就着半燃不燃的火胡乱烤了些肠和面包填肚子,正餐——鸡烤蘑菇——一直在火上蹲着。这个正餐是我精心准备的,在可能的条件下。超市里买的已经腌好的装在锡纸盒的鸡块,大蒜和新采的牛肝菌切成片放在鸡块间,放在火上烤。约摸过了两个多小时,在湿木头快烤干,发现了生火的窍门之后,正餐也好了。可是我俩已经饱了,勉强尝了几块牛肝菌,非常的鲜甜,鸡块的味道
倒一般。
 
吃完饭,我俩钻进睡袋里。湖边安静极了,没有天籁。夜黑极了。一点自然的灯光都没有,也没有月光和星光。本来还准备就着手电筒的光读几页小说的,实在是太困了,眼皮有千斤重,一下子就睡过去了。半夜两点的时候被雨点打在帐篷上的声音惊醒,半梦半醒之间问李纯,是不是下雨了,他说是。我又睡了过去,醒来已经天大亮了,雨还没停。李纯的睡袋有点旧了,所以不太保暖,他也就半梦半醒了一夜。我问他为什么不把我叫醒,他说叫醒了两个人都睡不好,不如他一个人睡不好呢。说得我好是汗颜,以前倒时差的时候,半夜醒来也是把他叫醒要他和我聊天的。
 
 
亏得我们帐篷质量好,下了一夜雨,里面一点都没有湿。帐篷却是另外一番景象,简直可以用狼狈来形容。放在火边烤得鞋和裤子全湿了,炉子上剩下的准备早上吃的食物也都泡在水里了,没有收到车里去的纸盒里的东西也都不能要了。如果不顾及到这些俗务,站在湖边向对岸望的话,倒是有几分烟雨江南的味道。在挪威,一看到烟雨,我就很想家。然而,再回望我们的帐篷,孤零零的立在灰色的背景下,好凄凉阿。
 
于是我俩简单的刷牙洗脸后,就收拾东西离开这个美丽的湖,简直可以说得上是逃离。